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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直播打赏的法律性质认定及撤销权行使

2021-06-02 17:08博美平台 人已围观

简介博美平台网络直播打赏成立服务合同后,若合同无效,是否应返还财物?用户反悔打赏行为,是否可以依法撤销?打赏存在瑕疵,即出现被骗打赏、诱惑打赏、冲动打赏、糊涂打赏及激情打赏等...

  网络直播打赏成立服务合同后,若合同无效,是否应返还财物?用户反悔打赏行为,是否可以依法撤销?打赏存在瑕疵,即出现被骗打赏、诱惑打赏、冲动打赏、糊涂打赏及激情打赏等瑕疵打赏行为,是否构成服务合同的撤销理由?上述问题的解决不能“一刀切”,全部撤销或都予保护,而必须综合考量交易公平原则和交易安全原则,兼顾互联网经济的特性,结合正常合理认知,对背后的法理进行细致探究。

  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达成合意,即标志合同成立。而“合同的成立是合同履行、变更、终止、解释等制度的前提,也是认定合同效力的基础”。[9]一般情况下,除了效力待定的合同,合同成立即生效,而生效意味着合同当事人应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在网络直播打赏中,如果用户打赏后又后悔,是否可撤销合同,就要看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如果合同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即不受合同权利义务的制约。

  服务合同的成立必须以当事人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合意为前提。网络直播打赏的当事人即网络主播和打赏用户。网络主播在网络直播平台以公开方式向不特定的网络用户发出要约,内容为提供演艺。如果用户没有接受其要约,即没有进网络主播的“网络空间”观看节目,或者对要约内容不满意,即进入空间后发现不喜欢表演,则没有作出承诺,当事人之间自然不构成服务合同。此时不存在打赏行为,也不可能存在撤销事由。如果将网络主播以公开方式向不特定的网络用户作出邀请其观看表演的意思表示理解为要约邀请,即通过网络平台向不特定网络用户投递商业广告,那么接受要约邀请的用户进入网络主播的表演平台,即表明其发送了要约。正常情况下,网络主播会以默示或明示的方式表示接受要约,而以其表演构成对要约的承诺。但是,服务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承载的服务应经过用户的验证,即用户试看后判断是否喜欢或者是否具有意义。如果不能达到其期望值或者要约邀请本身存在误导,则自然不能形成服务合同。这不仅是对用户权益的保护,也是对服务提供者权益的保护,毕竟用户不满意时往往会对网络主播进行语言或文字攻击。这些攻击所造成的伤害虽未达到法律保护的程度,但长远来看关系到网络主播的良好信誉,而良好的信誉是其经济权益的重要保障。

  服务合同成立后,用户在网络平台观看主播表演,如果获得了收益,就应支付相应的对价,即进行打赏。基于网络直播的独特性,这种打赏并不具有强制性。但不打赏,用户就不能更好地参与互动,或者表演将难以为继。在网络直播技术和模式的推动下,用户想获得更多的精神抚慰等收益,打赏及继续打赏就是其必然选择。至于打赏后是否可以行使撤销权,应甄别不同情况处理。

  效力待定的合同分为三类,即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订立的合同、狭义无权代理所订立的合同、无权处分合同。效力待定的合同虽已成立,但因合同签订主体瑕疵而悬而未决,经有追认权的主体追认后即产生效力,且追溯到合同成立之始。李永军教授认为,效力待定合同中,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主体资格欠缺,但无权处分与无权代理乃欠缺处分权与代理权,因此应为程序性要件的欠缺[10]。服务合同属于合同类型之一,也应受合同法一般原理的规制。

  (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打赏主体的打赏行为的有效性值得商榷。《民法总则》第十八条规定,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其可以独立实施纯获益的民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也就是说,不是十六周岁以上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生活主要来源的未成年打赏主体,因为被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其打赏行为的有效性值得商榷。

  服务合同是否可撤销,不仅取决于有确认权的人是否予以确认或追认,还应重点考量打赏金额以及打赏人对打赏财产的支配程度,即打赏的财产是否完全归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支配。打赏人所支配的财产可能是零花钱,而金额的多寡和其家庭或生活环境有很大关系。所以,应区分对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打赏行为:首先看打赏金额是否与其智力、年龄相适应,不同的打赏人的标准不同。其次,如果是超出其智力、年龄支配的打赏行为(包括巨额打赏),应当要求有追认权的人追认,追认后即合同生效,打赏行为不被撤销。如果向有追认权的法定代理人告知其所拥有的追认权,而其在规定时效内没有追认,即认为其以默示方式进行了追认,合同于规定的时效(最长不得超过一个月)届满之日起发生效力,打赏行为亦不得撤回。正如《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是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相对人可以催告法定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

  (2)网络直播平台应履行相关义务以判断合同效力。鉴于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考量标准没有统一性,不利于司法实践的开展,故应探求该类服务合同认定标准的类型化和详细化问题。同时,鉴于网络直播平台对于服务合同成立的支持作用以及对网络主播打赏收入的分成事实,欲真正促进服务合同的交易安全和交易公平,笔者建议:第一,实行网络直播平台注册实名制。网络直播平台应与国家有关部门合作,认定公民的民事行为能力,禁止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入网,重点监控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二,根据网络直播平台的不同性质,运用大数据确立个人打赏金额的平均值,对网络直播平台科以监控打赏行为的义务。对于超出打赏金额平均值,尤其是巨额打赏的行为,应规定在特定时间内双方都具有合同解除权,允许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巨额打赏人反悔。第三,明确网络直播平台的合同解除权和催告权。网络平台可以向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行使催告的权利,明确告知相关行为,催告其对于效力待定合同的追认。上述义务的履行不仅不会过度增加网络直播平台的义务,还会保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打赏人的权益,减少网络直播平台与用户之间的诉讼成本,也响应了国家整顿互联网直播行业的要求,长远来看更有利于互联网直播行业的发展。

  《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服务合同违反上述规定,其在成立之初就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无效的服务合同在网络直播表演中主要体现为网络主播利用网络平台进行淫秽色情表演、利用平台进行反人民的表演(如恐怖活动直播)、宣传组织类活动等。此时网络主播和用户之间的服务合同没有法律效力,不受法律保护。表演方和为表演提供网络平台和技术支持的相关主体还会受到行政处罚甚至刑事处罚。但是,合同无效并不意味合同不成立。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上述规定中的返还建立在一般合同的基础上,且假设合同双方提供的财物都是有价值的。某些特殊的合同可能存在不能返还的情形,如普通的劳务合同不适用返还,虽然其完成了一定的工作量或以一定时间为衡量标准,即其劳务成果可被识别,但劳务行为本身往往是无形的。劳务具有财产属性[11],提供劳务一方可以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以维护权益,但前提是提供的劳务具有经济价值。劳务合同属于服务合同。在网络主播与用户之间的服务合同中,网络主播提供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服务内容,如淫秽色情表演等,因法律的不予认同而丧失价值。故网络主播应返还用户的打赏财物,用户可以以不当得利要求网络主播返还其财物。如此规定将使违法网络主播的交易处于不安全状态,以利益的潜在损失督促网络主播放弃违法表演,进而促成社会良好风气,传播社会正能量。

  《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五种对已经成立并生效的合同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订立的、因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订立的合同。前两种情形下,合同当事人任意一方都可以主张合同的撤销权;而对于后三种情况,只能由受损害一方主张合同撤销权。《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也有类似规定。网络直播打赏的服务合同中发生了可以撤销或者变更合同的情形,即存在被骗打赏、诱惑打赏、冲动打赏、糊涂打赏及激情打赏等瑕疵打赏行为,也应该遵循上述规则。

  (1)在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出现重大误解的情形。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的重大误解是指用户对服务合同的表演内容误解而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且这种误解是由用户自己的过失造成的。合同之所以被撤销,是因为用户所从事的打赏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真实意思相悖,构成了当事人内心意思的缺陷。法律出于对交易公平的保护,在合适的限度内允许当事人变更和撤销合同,以便当事人救济自身权益。但是,本文赞同有学者认为“重大误解”应为“重大错误”的观点[12],并认为如此理解有助于理顺合同产生过程中的瑕疵。

  在网络直播中,如果用户在打赏时错误地增加了打赏数额,即糊涂打赏或者不想打赏而冲动打赏,其行为与内心意思表示不一致,且打赏错误也是自己的过失引起的,在数额巨大时能否构成重大错误,要视其支付能力而定。一般来说,网络直播打赏的前提是个人网络直播平台账户里有充足的虚拟财产,而虚拟财产是通过网络平台充值兑换的。如果个人的支付能力有限(不考虑非法占有),就不可能存在大额虚拟财产,且由真实财产兑换虚拟财产的过程对用户而言也是一个情绪上的“冷却期”。如果账户上有充足的虚拟财产,作为一个成年的理性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存在严重错误时,是很难让人相信其打赏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即其应为了自身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公平,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不应支持打赏用户行使撤销权。

  (2)在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出现显失公平的情形。服务合同的显失公平体现于订立合同时的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前者表现为在服务合同订立时一方具有利用自身优势或对方轻率、无经验等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主观状态已经表明行为人背离了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13]后者表现为当事人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失衡或造成利益不平衡。不论何种要件,都必须出现于合同订立之时,否则不能适用显示公平。也就是说,在服务合同的订立过程中,网络主播利用自己的网络知识优势或用户的轻率、无经验,故意与用户在给付与对待给付的失衡状态下订立了合同。但是,网络直播表演中的打赏行为并非如此:排除无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他人按照理性人的评价标准,应当具有不会产生误解的网络知识,完全不存在被骗的可能性,因为该服务合同的规则简单明了,就是一方提供服务并有权获得对价,另一方接受服务并有义务支付对价。而对此对价的价值的判断与评估却因人而异,有人认为“价值连城”,有人却认为“一文不值”,且打赏的背后蕴含着其他追求,如“倾尽天下,只为博美人一笑”。故此时不可能存在显示公平的服务合同。对于网络直播打赏中的服务合同,用户不应享有撤销权。

  (3)在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出现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的欺诈行为表现为网络主播以欺诈的故意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的用户因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做出打赏的意思表示,且此打赏往往是巨额打赏。但是,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的欺诈行为的表现值得深思。例如,在被骗打赏中,网络主播往往对用户不停赞扬甚至奉承,或者给予某种“暗示”,如可以进一步认识或者以生日等为借口而索要财物;用户基于对“崇拜”的享受,或者为了达到追求网络主播等目的进行打赏,且打赏数额往往巨大。如果用户发现目的没有达成或者后悔了,想要追回财物,显然法律不应对这种撤销行为进行认可。一个基本的理性人应当有能力作出正常判断,且被骗打赏的用户往往是出于非单纯享受演出的其他目的而成立服务合同,服务合同只是其达成目的的工具。当不受法律规制的目的(如恋爱关系)没有实现,用户反悔,显然违背了公平交易原则,不应享有撤销权。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可能出现于其他民事领域,而在网络直播打赏服务合同中,虚拟空间的主播不可能胁迫或乘人之危与用户成立合同,且以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成立的合同也不是服务合同,所以不存在合同撤销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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